第175章 阿石把名册分成了三份
92.15
灰桥安置场门口摆着三张桌。
左边接伤员，桌上放药牌。
中间接返家的人，桌上放临时住址条。
右边接愿意继续作证的人，桌上只有一册空白证词约。
阿石站在三张桌前，手里仍是那本二十三人的总名册。
里正说：“一册不能同时进三处。就医的跟程医修，返家的由我核住址，愿意留证的归方记录员。”
“先抄三份。”沈知微说。
“抄完要两个时辰。”方砚道。
“那按我昨天的队伍图——”
阿石把名册合上：“让他们自己选。”
二十三个人在路上跟着他，是因为缓冲区里需要有人分水、点名、排队。到了安置场，谁去哪里，不再归他替人决定。
阿石先说清三条线。
就医的人今晚不能离场。
返家的人留下可核住址，后续可能再被传问。
自愿作证的人有半日误工补贴，但要完整说清自己见过的货、钱和人；不愿留，不影响伤赔。
第一个走出来的货工选了返家。
有人问：“你不怕以后说不清？”
“我家灶火两天没人看。”那货工抱着刚领回的火钳，“再不回去，屋里连一口热水都没有。”
阿石没有拿集体责任压他。
“住址给里正。以后若传问，按牌来。”
第二个人选就医。
第三个人也返家。
有人愿意作证，有人只愿留下货号，不愿留下姓名。方砚按的最小共享范围记录，没有因为人已经出门便把授权扩回完整。
一名夜班炉工站在三张桌中间很久。
他的右手被热灰烫过，应该去医棚；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他回去；他又是少数记得夜班兑账时辰的人。
阿石没有替他勾三处。
最后那人先在就医册写名，只在证人册留下一句“伤处理后再问”。返家牌暂时压在袖里。
“能改吗？”他问。
“本人随时改。”方砚道，“改一次记一次，不算反口。”
轮到曲嫂，她选就医。
“钥匙怎么办？”沈知微问。
“交给我徒弟。”曲嫂自己写下短号，“不归你送。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
“你问的时候手已经伸出来了。”
沈知微把手收回去。
阿石迟迟没有选。
他的腿需要就医，名册却还在手里。二十三个人每走一个，他都要低头核一次，像怕谁出了他的视线便再也找不回来。
程素没有催他去医棚，只把就医牌放在名册边。
“肿到这个程度，今晚必须复查。”
“等人分完。”
“分完以后你还要不要逐个送？”
阿石没答。
沈知微拿来三只饭碗，准备把人按三桌重新摆一遍。
第一只碗刚放下，阿石便盛了饭。
第二只也被他端走，递给曲嫂。
沈知微抱住第三只：“这个是空的。”
“正好你吃。”
“我在排人。”
“人排完饭要凉。”
阿石没让她继续摆。
他坐到门槛上，拆开总名册的线。前半册按本人选择分成三叠，封皮却只有一张。
程素接过就医册。
灰桥里正接返家册。
方砚接自愿证人册。
每一本交出去时，阿石都报清人数和最后一个短号。赵小满在旁边记交接时辰，没有替他复述。
“你自己呢？”沈知微问。
阿石把名字写进就医册，又在证人册留下一个半日联络位。
“先看腿。明日若还能走，再去作证。”
“你不守总册了？”
“总册没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，手指却在空封皮上按了好一会儿。
返家册那边有人临时改主意，想先去看伤。里正把他的名字划出，程素在就医册补入。阿石下意识站起来，要亲自核两边人数。
赵小满先报：“返家九，就医八，证人六。总数二十三。”
阿石站了一会儿，又坐回去。
“对。”
他没有把三本册重新拿回来。
顾临川选择自愿证人线。
沈知微看他：“你不去医棚？”
“程素说我换完药可以坐席。”
“你是为了阿石？”
“我误拦的是他，留在缓冲区也是我自己选的。证词没交完。”
沈知微也在自愿证人册上写下自己的短号和联络位，只写自己，没有替顾临川补伤情，也没有把已经返家的货工重新约到同一个时刻。
三队陆续散开。
有人去医棚，有人抱着唯一带回来的东西往家走，有人留在右桌等问证。
那个急着回家看灶火的货工走出十几步，又转身向阿石抬了抬火钳。
阿石也抬了一下手，没有喊他回来签更多东西。
曲嫂被抬进医棚前，把三串钥匙分别交给两个徒弟和里正见证。她只留下一串最小的挂在腕上。
人散以后，三张桌前都空出位置。方砚把自愿证人册带走，里正收返家住址条，程素关上医棚帘。阿石坐在原处，已经没有一张册需要他守整夜。
阿石腿上重新缠了药布，膝上只剩拆空的总册封皮。
他护了两天的二十三个名字，第一次不在同一本册子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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